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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事件”后,白崇禧做了什么

2015-05-04 11:11 来源:Vista看天下 作者:李雪晴

“二二八事件”后,白崇禧做了什么

图:白崇禧检阅整编第二十一师官兵

  78岁的白先勇坐在候机大厅里。这是2015年3月23日,过去的5天,他马不停蹄地演讲、接受采访,现在终于准备飞回台北的家。工作并未结束,在等待飞机起飞的时间里,他仍应下了本刊记者的采访,因为他还有许多想说的话,关于“二二八”,关于父亲白崇禧。他尤记得两年前一位比他更老的老人握住他的手,激动落泪:“感谢你父亲那道命令,让我活命,让我多活了六十六年!”

  那是时年88岁的萧锦文,台湾“二二八事件”幸存者。

  二二八事件,是台湾人心中磨灭不掉的伤痛。1945年日本战败,国民政府接收台湾。陈仪被任命为首位台湾行政长官,兼任警备总司令。台湾经济萧条,大量米糖运往大陆作为军粮,陈仪虽有意隔离台湾不受大陆货币贬值风波影响,但一年内台湾仍米价暴涨,路有饿殍。政府机关腐败,失业率极高。1947年2月中旬,一位上海《观察》周刊派驻台湾的特约记者写道,“我直觉地感到,今日台湾危机四伏,岌岌可危,是随时可能发生骚乱或暴动的”。出刊那天是3月8日,二二八事件已然爆发。

  1947年2月27日,台北街头,稽查私烟的外省公务人员与烟贩发生争执,鸣枪示警,失手击中无辜的围观群众。2月28日,汹涌的民怨覆盖全台,各地群众围攻政府机关,殴打外省人员,抢夺武器,局面彻底失控。陈仪急电南京请兵,军队抵达台湾,暴力镇压。蒋介石看局势略有平稳,又派国防部长白崇禧赴台宣慰。他命令白崇禧辅助陈仪,遵循民意,进行政改。

  当时年仅十岁的白先勇,只记得父亲急匆匆赴台,前后十六天,归来时带回了台湾的珊瑚和席子。五年后,白先勇移居台湾,读建国中学。常有老一辈本省人偷偷同他讲,“当时要不是你父亲到台湾来,台湾人更不得了啦”。学生时代环台旅行,乡下人提起白崇禧肃然起敬。白色恐怖时期,二二八事件是禁忌,听闻这些话,年少的白先勇心中逐渐开始好奇: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些什么?这十六天甚少听父亲提起,白先勇却莫名觉得重要。这些年他书写父亲的传记,翻阅大量二二八事件的文献,却很难见到父亲赴台宣慰的官方记载。他决定同历史学者廖彦博合作,查找文献,寻访幸存者,把这段历史挖出来,还原这十六天。

  救下了许多人命

  白先勇能找到萧锦文是个巧合,某天他看电视,看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对着镜头说,“要不是白崇禧来台湾,我早就死了”,连忙记下姓名,找人帮忙联络,接着便有了在台北中山堂的第一次见面。萧锦文告诉白先勇,1947年他21岁,是台湾《大明报》的记者,采访游行青年时一路跟着队伍到长官公署找陈仪谈判,迎面而来的却是机关枪子弹。“水沟里都是血,死了好多人”,他吓得当场跑掉,再没参与二二八的活动。

  几日后军队自基隆港登陆,政府开始暴力镇压,滥捕滥杀,罗织罪名。警总参谋长柯远芬曾在处置涉案人犯的会议上放言:“宁可枉杀九十九个,只要杀死一个真的就可以。”萧锦文因舅舅参与二二八事件,连带被捕,在地下室遭到严刑拷打。甚至一度被捆住手脚,蒙上双眼,插着“验明正身”的木条名牌,被推上卡车载去刑场枪毙。“我就要这样死掉了。”萧锦文想,但卡车出发后停下来两次,最后又转回警察局地下室,他与死神擦肩而?过。

  萧锦文出狱后到处了解情况,原来是白崇禧到台湾后发布了“禁止滥杀,公开审判”的命令,他才逃过一劫。这道指令出自台湾“国防部”“宣字第一号布告”,是白崇禧临行前与南京方面讨论出的处理办法,以此回应台湾民众的大部分请求。布告印了十万份,与白崇禧一同跨过海峡抵达台湾,因陈仪拒绝配合,迟迟没有张贴,最终不得不动用战机空?投。

  白先勇认为,前来宣慰的父亲受制于许多力量,能让局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不简单。二二八事件爆发时,台湾只有五千驻兵,陈仪向蒋介石请兵两个师,二十一师已通过暴力镇压迅速扑灭了群众运动。“再多一个师的军队就不得了了。”白先勇这样评价父亲拒绝二〇五师来台的决定。

  平心而论,陈仪治理台湾十七个月,提拔过不少对台湾建设有贡献的官员。他本人廉洁简朴,但面对属下贪污腐败的证据,却视为派系攻讦。“钦差大臣”白崇禧来台,陈仪心中有自己的盘算。在“中统”局长叶秀峰呈送蒋介石的情报中,指称陈仪在善后期间仍采取高压政策,“对白部长采敷衍态度,凡有晋谒者验收监视”。两人暗中角力,终于在1947年3月28日,白崇禧占了上风,以“国防部长”身份,收回台湾省警备总司令部的军法终审权,要求人犯逮捕需造册呈报,公开审判。

  多年后,白先勇在台湾“国史馆”找到一条文献,那是白崇禧离台后一年,“国防部”收到台湾方面最后一批关于二二八事件的呈报。十三个案子,共二十九人判刑,其中十八人被判死刑。白崇禧将十八人全部减为有期或无期徒刑,呈送蒋介石。蒋介石批复一个“可”字。这个“可”字,救了18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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