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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专栏:张充和与张爱玲的缘分

2015-07-01 16:06 来源:Vista看天下 作者:李舒

李舒专栏:张充和与张爱玲的缘分

  1879年夏日,李鸿章给他昔年淮军阵营中“二号人物”张树声的儿子张华奎写信,说刚刚丁忧(古代,父母死后,子女按礼须持丧三年,任官者须离职,谓之“丁忧”)去职的著名清流张佩纶“丰才啬遇,深为惦念”,建议不如到北洋担任幕僚。

  张华奎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但就此和张佩纶交往紧密。张树声代理直隶总督(这个职务原本属于李鸿章),想要脱离李鸿章而“自立门户”,于是拉拢张佩纶,奏请朝廷帮办北洋水师,结果遭到慈禧的斥责,因为犯了“疆臣不得奏调京僚”的官场忌讳。

  张佩纶最终彻底投靠李鸿章,甚至不惜为此与张树声和张华奎翻脸。张华奎也不甘落后,在京中积极奔走,请人弹劾张佩纶,结果导致了甲申易枢这样的大事件,军机大臣全盘被换掉。

  两家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彻底决裂。中法战争时,被张佩纶摆了一道的张树声曾经在战前给他写信指导战术,并送给他一册越南地图,又派舰队增援。只是这一切都无法挽回败局,中法大战兵败后,张佩纶被革职,张树声不久也去世。

  李鸿章赏识张佩纶的才华,把自己的独养女儿李菊耦嫁给他——还是续弦。百年过去,张佩纶的声名不复当年,然而我们还是会提起他,因为他有一个有名的孙女张爱玲。

  张华奎则在重庆做“川东道台”。多年后,他的孙女到重庆工作,遇到许多老人,向她谈起张华奎,说他在重庆做了许多好事,为重庆修了马路,又妥善处理了宗教案件,重庆百姓至今都在感念。

  张华奎的孙女,乃是被人们称为“最后的民国闺秀”的张充和,她在6月17日刚刚去世,享寿102岁。

  张充和与张爱玲,乃是人们最近爱谈论的话题,两位都饱读诗书,极富才情,后来又都定居美国,长寿而终。总有人问起两人的关系,张充和在晚年曾经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和张爱玲不是一族的亲戚。他们是来自皖南的张家,我们算是合肥的张家。《清史稿》上记的我曾祖父张树声的传记,好像提到过曾祖与她祖父张佩纶有过什么关系。我没见过张爱玲,日常生活里也和他们的张家没发生过关系。李鸿章是安徽合肥人。合肥的李家和张家,是两个大姓人家。不过我们家,民国后就搬到了上海,后来又搬到了苏州。”

  不过,张充和与张爱玲的缘分,远不止于此。张充和的父亲张冀牖带着全家人迁居上海,住在麦根路(今静安区康定东路一带)。1914年,张充和就出生在这里。巧合的是,张佩纶的儿子张志沂也迁居到这条马路。六年后,他的女儿张爱玲出生。

  这时的张充和,因为家里人口众多,母亲无法照顾而被叔祖母识修过继抱养,张充和四岁时,外面的客人问她是谁生的,她总是笑答“祖母”,对方便一定大笑。充和感到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们不是祖母生的吗,还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她当时不晓得祖母之外,还有母亲这个人。

  祖母去世后,这个说着一口合肥土话的小女孩来到苏州,相对于接受新式教育、已经开始阅读托尔斯泰的姐姐们,她受的教育完全是旧式的。张充和后来回忆说,这是她“最艰难的时刻”。

  似乎这之后,她忽然变得坚强起来,像她最著名的诗句里写的那样:“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在郑愁予的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里,她一掠头发,淡淡说:“从十六岁起,我就是一个人了,我什么事都经过,抗战啊,什么困难啊,什么日子我都能过,我不大在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将张充和带大的叔祖母识修,是李鸿章弟弟李蕴章的女儿。历史就是这么有趣,兜兜转转,似乎总和李中堂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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