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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真的是女人天下吗?

2016-03-10 17:45 来源:Vista看天下 作者:

唐代真的是女人天下吗?

  “把唐代看作中国古代妇女地位最高的时期,是现当代妇女史研究和女权运动发展的产物。现代之前的史料中,很少看到对妇女地位的历史比较,更没有把唐代拔高到现在许多人认同和为之骄傲的‘女人天下’。”耶鲁大学东亚研究委员会博士后傅爽近日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傅爽去年刚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加冕。唐代妇女研究是她关注的课题之一。

  傅爽指出,在研究和讨论妇女地位问题时,我们总是倾向于选择一个历史参照,而这个历史参照必须是一个方便与当代联系在一起的时期。于是唐朝吸引了大量关注——一些研究者努力向我们证明,在那个繁荣、开放、充满活力的时代,士族妇女是如何自由地参与社会生活和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一些女权主义者也倾向于在唐代妇女中寻找典范,因为这些典范的存在可以论证妇女拥有自由和权力的历史合法性。“以唐代妇女为当代女性的历史参照当然有相当的合理性,但是同时我们也要避免对唐代妇女地位的过度拔高。”傅爽认为这种过度拔高,在一些情况下实际上是以服务当代人兴趣为目的、对历史的刻意美化,而在很多情况下则源于当代大众对历史的误解。

  唐帝国曾经一百多年无皇后

  傅爽认为后人最容易给唐代贴上的历史标签之一就是“女人掌权”,这当然与武则天的影响极为相关。“但我们应该看到,武则天称帝只是一次极端性、偶然性的事件,而且武氏归根结底是后族势力的代表,这点武氏和历史上其他的女性强权人物并无二致。后妃及其家族,也就是外戚,始终都是皇权的有力威胁。只要皇权式微(皇帝年幼、体弱、或者性格懦弱),外戚势力就容易做大——唐朝之前是这样,唐朝之后也是这样。”傅爽指出,几乎历朝历代都有像武则天一样的女性统治者。她们虽然没有像武则天一样临朝称制,却有统治天下之实。比如宋真宗章献皇后刘氏,是宋仁宗亲政前的实际统治者。她死前曾着天子衮衣行祭太庙,连生辰也被提高到和皇帝生辰相同的待遇。

  傅爽认为,与后人理解的“女人天下”恰恰相反,其实唐代是中国历史上把后权限制得较为彻底的朝代,这很可能与唐初武氏专权篡位有关。比如,唐玄宗在废掉皇后王氏之后,曾经很想立武惠妃为后,但被朝臣以武氏出身武则天家族而劝阻,而唐玄宗终其一生也再没有立后。唐玄宗的继位者唐肃宗,在其短暂的在位期间曾纵容张皇后擅权,这个事件似乎再一次刺痛了李氏皇朝脆弱的神经——肃宗之后,除了唐德宗的王淑妃在死前三天封后,和唐朝灭亡前夕唐昭宗册何氏为后以外,一百多年的时间内唐帝国的皇后宝座一直空置。其间唐宪宗嫡妻郭氏(郭子仪孙女,升平公主女),即便贵为太子生母,在宪宗在位时终始都只是贵妃,不得封后——这大概是唐代皇室抑制外戚势力最具有代表性的例子了。

  公主轻易再婚只是被当作政治棋子

  现代人贴在唐代妇女头上的另外一个标签就是“再婚普遍”。对此,傅爽表示,“其实现代人所观察到的一些似乎轻易再婚的唐代女性样本,不过就是唐朝前期的一些公主。”傅爽指出,其实公主再婚在唐代中期之后已不多见,但在唐代之前却是比较普遍的。比如西汉武帝长姐平阳公主,嫁给卫青时已经是三婚,东汉光武帝大姐湖阳公主也在丧偶之后主动要求嫁给大臣宋弘。所以说,唐代公主再婚的现象在中国历史上并非个案。

  同时,傅爽也指出,唐代公主们再婚频繁,并不意味着她们自主选择婚姻。公主们婚姻的变故往往是政治斗争激化的结果。比如太平公主的第一任丈夫薛绍就被牵连进一桩他本人没有参与的谋反案,并因此祸死于狱中。而公主们的再嫁也往往是出于统治者的政治考虑,未必是她们本人心甘情愿的选择,她们也只是不止一次地被用作政治婚姻的棋子罢了。另外,这些公主再婚的个案,并不能充分说明唐代鼓励妇女再婚。近几十年出土的唐代墓志,是研究士族妇女非常重要的史料。这批资料显示,士族妇女丧偶后再婚虽然不是禁忌却并非是被大力提倡的行为,同时寡妇留守夫家赡养公婆抚育遗孤则是被士族阶层普遍推崇的美德。

  “皇族和贵族妇女究竟能在何种程度上、或者能不能代表唐代妇女?在这些我们所熟知的女性个体之外,我们又对身处非帝国统治中心的平民妇女了解多少?”傅爽对唐代妇女史研究可以用到的样本数量和阶级分布表示担忧。“在敦煌和吐鲁番出土文献被广泛应用于唐代妇女史研究之前,我们对唐代平民妇女的了解几乎为零。而一些冠以唐代妇女研究之名的著作,其实研究对象仅限于皇族和贵族妇女。而这些被传统文献和许多现代研究所忽略的平民妇女,才是唐代妇女团体的大多数。”

  性别平等并不能解决一切

  傅爽认为:“性别区分不是考察妇女社会生活的唯一标准,有时甚至不是一个合适的标准。”傅爽指出,社会分工和社会角色的不同,往往并不是由性别区别决定;社会阶层的差异、地域风俗的不同,以及时代变迁所产生变化,这些因素对社会人群的实际影响经常比性别差异造成的影响更为强烈和深远。比如唐代敦煌地区一个信仰佛教的妇女可能与和她同乡的一个信仰佛教的男子的社会生活更具可比性,而不是与一个身处长安的女道士分享更多相似点。

  从唐代妇女的地位谈到当代女权运动,傅爽认为:“忽略妇女团体的社会范畴属性,不仅仅是唐代妇女研究者面临的一个问题,可能对当代女权运动也具有启发意义。当下中国的女权主义是不是只为城市中产阶级女性代言?广大城乡弱势妇女(比如农村留守老年女性,在城务工的农村女性,从事性服务工作的女性等等)的权利以及其生存状况有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性别平等’的诉求是不是就足以涵盖女权运动的全部内容?是不是只要实现性别平等了,妇女以阶级、族群、国家和其他社会范畴成员的身份所面临的问题就可以同时解决?这些问题都值得我们深思。”

  受访者简介:傅爽,北京大学学士,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硕士,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现耶鲁大学东亚研究委员会博士后、东亚语言文学系讲师。她一直致力于中国中古(三国至唐末)时期文学史和文化史研究,专攻领域为敦煌吐鲁番写本学,同时对妇女史涉猎颇多。她目前的研究课题为“唐代妇女的读写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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